第四章：镜子里的人

　　林夏盯着手机萤幕。那张脸还停留在监视器画面里。和她一模一样。可是那句话像一把刀，慢慢割开她脑中的某段记忆。「你已经住进来十七年了。」「不可能……」林夏低声说。她今年二十六岁。十七年前，她才九岁。她从抽屉里翻出身分证。生日是真的。姓名是真的。照片里的人也是她。至少看起来是。她拿出钱包里的一张旧照片。那是母亲留下的。照片里，九岁的林夏站在一棵榕树下。旁边是年轻的母亲。母亲笑得很开心。可是林夏盯着照片看了很久，突然发现——照片里的自己没有影子。她的手开始发冷。「这张照片……」身後传来水滴声。滴。滴。滴。林夏慢慢转头。浴室的门不知道什麽时候开了。镜子上全是水雾。有人用手指，在镜面上写了一行字。你不是林夏。林夏往後退。镜子里的自己却没有退。镜中的「林夏」站在原地。然後，她抬起手。指向林夏身後。林夏猛地回头。什麽都没有。再转回来时，镜中的自己已经贴到了镜面前。嘴巴一张一合。没有声音。林夏盯着她的嘴型。她正在说：「你忘了。」「忘了什麽？」镜中的林夏露出一个诡异的笑。下一秒，镜面突然裂开。啪！一道裂痕从镜子中央一路延伸到边缘。裂痕後面不是墙。而是一条走廊。一条和她家一模一样的走廊。林夏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走廊尽头。接着是第二个。第三个。第四个。她们一个接一个走出黑暗。全部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。有学生制服。有工作服。有睡衣。甚至有一个女人穿着十七年前的白色上衣。最前面的那个女人抬起头。正是新闻照片里的失踪女工。她看着林夏。「终於想起来了吗？」林夏摇头。「我到底是谁？」女人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伸手指向林夏身後。这一次，林夏没有回头。因为她已经知道那里有什麽。门。有人正在门外敲门。叩。叩。叩。「林夏。」一个孩子的声音传进来。「妈妈。」林夏全身僵住。她从来没有孩子。门外的声音又叫了一次：「妈妈。」「你不是答应我，今晚会让我回家吗？」林夏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哭。但就在那一瞬间——一段记忆回来了。十七年前。凌晨三点十七分。一个九岁的小女孩站在电梯里。她牵着一个女人的手。女人低头对她说：「如果电梯到了十八楼，不要出去。」小女孩问：「为什麽？」女人回答：「因为出去的人，就再也不是自己了。」电梯发出「叮」的一声。楼层显示器亮起。。林夏猛地睁开眼。她终於想起来了。那个九岁的小女孩——不是她。而是她的妹妹。她真正的名字叫……林月。浴室镜子里，所有的「林夏」同时笑了。而门外的小女孩轻轻说：「姐姐。」「你终於记得我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