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宛泽是关内粮仓,外祖告诉过我,去年提前屯的粮足够我们救流民。
这次旱灾,我们是守得住的。
可等我抵达宛泽,却已经饿殍遍地。
李重策的圣旨比我更先一步到宛泽,他铁了心要打四十八部,要开疆拓土,做和他父皇一样的英雄,于是搬空了宛泽粮仓。
外祖站在城墙上,眼睛里没了神采。
一夜之间,腰背佝偻。
我想,人间炼狱不过如此。
比宛泽死伤惨重的消息传的更快的,是定州大败的消息。
李重策太心急,也太年轻,他不知道亏空的家底是打不赢的,只知道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,全然忘了四十八部是游牧民族。
他们的长生天保佑了他们。
而我们的天子放弃了我们。
和李重策大吵一架那天,我原本想这辈子应当都不会见他了,再次进京,不过短短三个月后。
岑然之前说,那样惨烈的仗他不想再打第二次。
可这人少时就是最讲义气的,他信我,也信李重策,不曾有过怀疑,在前线闻声而动,就这么被李重策送上了一去不回的绝路。
被送回来的是他那杆无往不利的枪,他的头颅挂在枪尖上,眼睛都没有闭上。
我怔然坐在他棺木前,漫无目的想。
尸身不全的人,不知道下了黄泉,还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。
李重策是半夜来的,见到我在,没敢进门。
我面无表情从他旁边离开,擦肩而过时,只问他一句话。
「你敢不敢去岑然哥面前,说你不悔。」
他不敢。
李重策颓然跪倒在地,仿佛终于从一场噩梦中脱身,脸色惨白如纸。
定州军中青黄不接,最后去的是外祖。
他早不打仗了,而今为了收拾年轻人的烂摊子,喜欢种地的小老头又上了前线。
外祖麾下的小将多出英豪,尽管我们私底下聚在一起骂李重策是个狗皇帝,但上了战场没有孬种,一把又一把刀砍的卷了刃,最后夜里坐在篝火边的人越来越少。
李重策在后方,几乎不眠不休,往前线送粮。
国力空虚,这些东西他要花多少心血才能送过来,我都不在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