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第8章
司机从很远的地方接单赶来,我站在原地感觉小腿都站得有些发麻,那辆出租车才终于缓缓停在我面前。
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之后了,打开门迎接我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和空旷,没有一丝人气。
屋子里安静得可怕,能清晰听见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水的声音,滴答滴答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我对外总习惯性地宣称自己家庭和睦,未婚夫体贴入微,身边的朋友也不少,生活过得十分幸福。
常常有人用羡慕的语气对我说,姜宁你的人生看起来已经足够圆满了,事业顺利感情稳定,真让人羡慕。
可只有我自己清楚,这副看似完美的外壳下面,其实空无一物一无所有,全都是我装出来的假象。
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人,没有彼此相爱的伴侣,也没有能够交心的朋友,我就像一个孤独的行者独自漂泊。
我上初三那年,妈妈被确诊为尿毒症晚期,发现时情况已经很不乐观,医生说后续治疗的费用会很高。
爸爸起初还会按时去医院缴费,可半年后家里的积蓄渐渐见底,他的态度也一天天变得不耐烦起来。
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冬日清晨,爸爸像往常一样出门,说去上班赚钱给妈妈治病,让我好好在家写作业。
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,带走了家里仅剩的存款,以及妈妈治病的最后一丝希望,狠心抛弃了我们母女。
留下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妈妈,和尚未成年、茫然无措的我,独自面对这残酷又冰冷的现实。
得知这件事后,妈妈的反应异常平静,平静得让我感到害怕,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。
她照常去医院做透析,住院治疗,偶尔精神好一些,还会强撑着身体给我做饭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有一天我放学回家,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了久违的饭菜香气,那是刻在我记忆里的、属于妈妈的味道。
妈妈做了一桌子菜,全都是我爱吃的,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,她坐在餐桌对面温柔地看着我。
她脸上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,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,看得我心里一阵阵发紧。
桌上的菜肴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奇怪的气味,让我有些不适,心里瞬间涌起巨大的恐慌。
我猛地想起前几天在卫生间角落看到过一个崭新的小瓶子,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来却让我浑身发冷。
那天我才知道,一个被病痛长期消耗、身体孱弱的女人,在绝望的时刻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。
她紧紧地抱着我,力气大得惊人,我怎么也挣不开她的怀抱,只能任由她抱着我哭。
求生的本能让我在她短暂失神的刹那,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出来,拼命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。
我慌不择路,顺着老旧楼道的楼梯拼命往上跑,一直跑到了空旷的楼顶天台,再也无路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