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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临安望着谢疏影,却又像透过她望着别处。
“那日我为何非要同她赌那口气…把她扔了呢”
“我明知道啊,她虽然贵为公主,可除了我,从来没人要他啊”
他指甲掐进掌心,掐得一片青白。
他想起来那天,他与谢疏影引荐的那位翰林学士相谈甚欢。
学士看着他早年写的策论残稿,眼中尽是惜才之色。
那时他短暂地忘了我,忘了冷宫,忘了自己是个低贱医官。
像个寻常书生那般,听着师长赞誉,心中生出久违的暖意。
他想,算了吧,人人都说殿下的眼睛没救了。
自己也不是大罗神仙
何必再执着,不如成全自己一回。
他好不容易做了一场青云梦,却听到宫中乱成一团。
冷宫走水,那个冷宫的废公主险些葬身火海。
梦便碎了。
他曾真的想一走了之,就当自己真的走了。
可收拾火场残局时,往事却一桩桩撞进心里。
一会儿是小瞎子以为他伏案睡着,摸索着给他披外袍,还偷偷凑在他耳边掉眼泪:
“临安,我若是不瞎,若是我当年跟母妃一起死了就好了”
“你便能去考功名,不必陪我困在这儿了…”
一会儿又是我刚去冷宫那几年,宫里谁都能踩我一脚。
有回被个得势的太监掐得满臂瘀青,她敢哭,也不想告诉临安,夜里却偷偷蜷在床上发抖。
小瞎子总以为自己看不见,别人也同她一般傻。
沈临安一闭眼,全是那些瘀青。
他认命了。
所以他拿了谢疏影的工牌,要走了她的小厮,追了上去。
谢疏影拽着他的衣袖哭:
“那便用她自己的皮!何苦用你的!你还要为她做到何种地步!”
沈临安摇摇头,看向大夫:
“用我的。”
他最知我,小瞎子虽看不见,却最重仪容。
那是我作为一个公主,在人前维持的唯一体面。
“每回听见宫人议论她眼盲和身份,都要难过许久。若身上再留了疤…她又该偷偷哭了。”
“还好…她还没醒。若知道我用皮肉救她,怕是要哭得更凶。”
沈临安木然望着帐顶,一动不动。
谢疏影劝不动,掩面哭着离去。
我的伤势稍稍好点,医官便行了剜肉植皮之术。
我身上烧伤太重,沈临安两条手臂内侧的皮肉几乎取尽。
执刀的医官是他旧识。
麻沸散药效过后,医官宽慰他:
“沈兄,剜肉之痛不是常人能忍受的。你且躺些时日,痛极了…哭两声也不丢人。”
沈临安却只问:“她哭了吗?”
医官怔了怔,摇头:“姑娘未曾哭,一直昏沉着。”
沈临安忽然掩面,哭得像个迷失的孩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