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
　　我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镇醒来。

　　这里没有修真者，没有妖兽。

　　只有凡人的烟火气。

　　我修为尽失，彻底沦为了凡人。

　　但我却从未感到如此轻松。

　　空气中没有血腥味，只有此时正是金秋时节的桂花香。

　　我摸了摸空荡荡的丹田，笑了。

　　那个背负着宗门荣耀、背负着沉重爱恨的叶昭昭，真的死了。

　　我用仅剩的碎银，盘下了一间破旧的打铁铺。

　　是的，打铁。

　　我不想再拿剑，也不想再绣花。

　　隔壁有个哑巴铁匠，叫阿牛。

　　他是个孤儿，憨厚老实，长得高大壮实。

　　却因为不会说话，总是被人欺负。

　　我刚来那天，正在搬运沉重的铁块。

　　阿牛二话不说，过来帮我扛起铁块，搬进了屋。

　　然后冲我憨憨一笑，比划着手势：“以后重活我来干。”

　　我收留了他，或者说，是他收留了我。

　　我们成了搭档。

　　我负责烧火、淬火，他负责挥锤。

　　日子平淡如水，却有滋有味。

　　阿牛不知道我的过往，也不问我为什么会有一双拿剑的手。

　　他只会在我累时，默默递上一碗热茶。

　　在我发呆时，给我披上一件外衣。

　　渐渐地，我忘了修真界的打打杀杀。

　　只是偶尔，会从茶客的闲谈中，听到一些关于修真界的传闻。

　　听说那个第一大宗的宗主疯了。

　　他四处搜寻亡妻的残魂，甚至不惜动用禁术，招魂问灵。

　　听说他杀光了宗门里所有反对他的长老。

　　听说他变成了真正的魔头。

　　我听着这些，只当是个笑话。

　　低头继续打铁。

　　当！当！当！

　　每一锤下去，都仿佛砸碎了过去的枷锁。

　　阿牛捡回一只流浪狗，瘦骨嶙峋，只有一只眼睛。

　　我给它取名忘尘。

　　阿牛很高兴，抱着狗傻笑。

　　即使没有灵力，我也能靠双手活得很好。

　　一年后，上元灯会如期而至。

　　镇上热闹非凡，花灯如昼。

　　阿牛神神秘秘地拉着我，来到河边。

　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一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一支木簪。

　　木质粗糙，雕工也很拙劣，刻的是一朵不知名的花。

　　但他捧着它，像是捧着全世界。

　　他比划着：“送给你，好看。”

　　我知道，这是他攒了很久的钱，买了好木头，自己偷偷刻的。

　　那木簪粗糙，却比萧逸尘送的所有法宝、灵石都珍贵。

　　我笑着低下头，让他帮我戴上。

　　“好看吗？”我问。

　　阿牛用力点头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　　然而，就在我转身想要去买糖葫芦的时候。

　　远处的人群中，一双猩红的眼睛，死死盯住了我。

　　那目光，如跗骨之蛆，让人不寒而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