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五、平安

　　稚嫩的啼哭声穿过了细密的诵经声传入耳中时，天已大亮，李缜迅速地起身来到产房前，候在外头的宫人推阻他，称产房里还在善后。

　　丁守先推门出来，但很快又掩上了门，拉住还想往门边去的李缜：「陛下，娘娘生产顺利，现在皇子和娘娘都需要清理，陛下稍安勿躁」

　　闻言，李缜才收回了亟欲向前的脚步，在细雪中，静静地等待。

　　徐明撑来了一把伞，安静地陪皇帝在雪中等待。

　　从跟在师父身边的小太监，一路做到皇帝心腹的内务府总管大监，徐明旁观皇帝多年，习惯了他的哑口，也学会揣测他的心思，这让他在皇城里的地位越加坚实。

　　但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庆幸自己能读懂皇帝心思的能力，也庆幸自己因为在皇帝身边获得信任而上升的地位带来的狂妄，让自己僭越的带回了宋长安。

　　宋长安的出现，让这个死气沉沉的皇宫内苑，多了丝鲜活的人气，也让对建立自己后宫避之不及的皇帝动了凡念。

　　徐明自认自己是知道皇帝抗拒建立后宫的缘由，一切都是因为投毒的惨案，皇帝的内心惧怕自己的后宫若是有人，那些人也会在深宫内苑里逐渐地被权力与欲望腐蚀，悲剧会重复上演。

　　在闱场遇见宋长安之前，朝臣已经奏谏皇帝建立后宫整整两年，皇帝都没有松口，徐明当时知道，皇帝想要孤身终老。

　　幸好遇见了宋长安，幸好自己读懂皇帝一瞬即逝的眼神，才有如今不再孤单的皇帝。

　　「陛下，稍安勿躁，很快就能进去见娘娘了」

　　徐明温声的说，一如他多年前，哄劝皇帝服药的口吻。

　　皇帝很听话，像他幼时一口糖一口药时一样，乖乖地在伞下立着。

　　徐明看向产房，默默地希望里头的人们能够快点动作。

　　门终于打开，李缜瞬间便跑出了伞下，一入产房，便是嬷嬷抱着襁褓靠近。

　　「恭喜陛下，娘娘顺利诞下皇子」

　　李缜垂头去看嬷嬷怀里的襁褓，襁褓里有张又红又皱的小脸，便是这小家伙，折磨了长安一夜，李缜看着眉头有些皱起，他此刻，无法言明自己的心思，他似乎，还是更想看宋长安。

　　于是越过嬷嬷和新生儿，他往里走去，看见被宫人们用层层衣物包裹，头戴额带的宋长安。

　　宫人们识趣的退了出去，李缜来到床边，他脸上，有早就忍耐不住的泪。

　　宋长安轻声地笑了：「陛下，怎么哭了？」

　　她说着，抬手去碰李缜的脸，手瞬时被男人的手握住，压在颊上，紧紧贴着皮肉，沾着泪水，细细的磨。

　　「长安，你受苦了」

　　他嘶哑的声音带着哽咽，宋长安摸着他的泪痕，庆幸自己平安顺产，如果有差池，李缜是不是，就不只是流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