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.朱砂官印与落下的血滴
胡离的兔耳「唰」地弹直了。他按着心口往墙上又靠了靠,呼乱了几拍。走廊里的桂花香忽然浓了起来,浓得不像话,明明他今天出门前根本没在身上带任何桂花的东西。那香气从他灵脉深处翻涌上来,裹着一点酸涩,一点滚烫,还有一点——疼痛。三百年前的疼痛。他按着心口的手指收紧了。指尖的触感隔着衬衫布料传来,他的心脏在掌心底下跳得又快又乱,像一只被关了三百年终於撞开笼门的鸟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,指甲缝里那缕金碎屑已经彻底消散了。但灵脉上的伤口没有癒合。陆承安走到了走廊尽头,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。门轴发出一声吱呀,日光从外面涌进来,把他的法袍染成一片温暖的淡金。他回头了。不是刻意回头,而是侧过脸去确认走廊外有没有人——那个动作极其自然,自然到连胡离都差点以为他只是脖子酸了伸了一下。但在那一瞬,陆承安的视线扫过转角,扫过墙边的胡离。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。胡离没有躲。陆承安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,像一片落叶被极轻的风吹过水面。然後他转回去了,门在他身後阖上,走廊恢复安静。胡离靠在墙上,兔耳垂下来,耳尖碰到他自己的肩头。过了很久,他才抬起手,慢慢地、极轻地用拇指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正中央。那里什麽也没有。但他到了一个位置,一个三百年来他每次想起那个人时都会隐隐发烫的位置。当年那道朱砂官印就是盖在这里的,红得滴血,墨迹渗进皮,连转世都洗不掉。「陆承安。」他低声说出这个名字,舌尖与上颚碰出三个乾脆的音节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。胡离的兔耳慢慢地、慢慢地缩回去了,耳尖最後一撮白毛消失在发根底下。他站直身T,低头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。指尖还在发抖。「三百年。」他说。语气里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像泡过水的棉被一样翻不开的东西。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木门,门外的光已经斜了,在磨石子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光带。胡离迈步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後关上时,第七法庭里那支被遗忘在桌上、还没盖上笔盖的红笔,笔尖渗出一滴极细的朱红墨水。那滴墨沿着笔杆缓缓往下滑,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、圆圆的印子。像一滴乾了三百年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