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:别管我了

　　就这样又过了三天。何君顺依然每天出现，但变得更加小心翼翼。他不再随意触碰李云霄，也不再强行拉着他出去吃饭。只是静静地坐在客厅的角落里看书，或者陪李父下棋。只要李云霄一下楼，就能感觉到那道视线。温和的，克制的，却依然像是一张网，地罩着他。这种窒息感在周五达到了顶峰。傍晚，李云霄想出门去画廊透透气。他特意避开了何君顺平时的接送时间，自己叫了辆计程车。车子刚开出半山区，他就发现後面有一辆黑的奔驰一直在跟着。车牌号很熟悉——那是何君顺的备用车。李云霄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让司机转弯，那辆车也跟着转弯；他让司机加速，那辆车也跟着加速。李云霄终於忍不住了，让司机在一个僻静的路边停了下来。他下车，站在路边，冷风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。不一会儿，那辆浅蓝的劳斯莱斯也停了下来。车窗降下，何君顺坐在後座，脸上没有任何被识破的尴尬，反而是一种理直气壮的平静。「上来。」何君顺说，「这附近治安不好，我送你。」李云霄站在风里，看着车窗里那张熟悉的脸。那一刻，他突然明白过来。这一切都不会变的。何君顺不会变，他的控制慾不会变，他那些隐秘的手段也不会变。他就像是一棵大树，把李云霄当成了树下的草，地挡住了所有的风雨，也挡住了所有的光。只要何君顺还在，李云霄就永远别想逃出去。「表兄，」李云霄看着他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，「你能不能……别管我了？」何君顺的眼睛微微眯起，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，「你说什麽？」「我说，别管我了。」李云霄握紧拳头，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，「我不是小孩子了。我有手有脚，我可以自己开车，自己吃饭，自己生活。是你自己说的，你是因为我是你表兄，才照顾我的。」李云霄抬起头，直视着何君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「可是现在，你的这种照顾，让我很累。」何君顺盯着他，很久都没有说话。周围只剩下引擎低声运转的声音。过了许久，何君顺才慢慢地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却带着一种李云霄看不懂的决绝。「好。」何君顺说道，声音轻得像风，「你想长大，是不是？」「行。」「从今天开始，我不拦着你了。」车窗缓缓升起，将何君顺的脸隔绝在了玻璃後面。劳斯莱斯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，然後绝尘而去。李云霄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夕的尽头。他以为自己会解脱，会高兴。但为什麽，此刻心里那个角落，却空得让他想哭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