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.水沟阴魂惊宿梦,道袍翻飞半仙来
苏老爹的杂货铺叫荣发,开在老街中段,卖米、卖油、卖盐、卖糖、卖蜡烛、卖金纸,也卖一种用玻璃罐装的红色腌渍物,不知道是李咸还是蜜饯,反正摆了三年没人买。店门口摆着两个大缸,一个装酱油,一个装醋,缸盖上压着石头,石头上长满青苔。店里光线昏暗,货架上堆满了罐头、乾货、拜拜用的香烛金纸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酱油、砂糖、中药材和灰尘的味道。
这几天,苏老爹整个人瘦了一圈。他逢人就说,自己梦到水沟鬼。
临海港老街排水沟是出了名的臭。尤其夏天,水沟里什麽都有:死鱼、烂菜叶、老鼠屍体,偶尔还有人喝醉掉进去。三年前,确实有个外地来的流浪汉死在沟里,警察来收屍时,苏老爹还帮忙抬过一脚。那流浪汉的脸他记不太清楚了,但那双泡得发白的手,他记得很清楚。
自从梦到那只手之後,苏老爹每天清晨都去水沟边烧金纸。烧到第三天,金纸灰还没冷,他就听到一个声音:
「荣发伯,你这不是水沟鬼,是厉鬼缠身啊。」
苏老爹回头,看见沈万利。
灰布道袍在晨风里微微飘动,山羊胡修得整整齐齐,秃毛拂尘搭在臂弯,眼神里有一种「我本来不想管,但上天要我管」的无奈。
苏老爹像抓到浮木:「沈道长,你有办法?」
沈万利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蹲在水沟边,用手指沾了一点沟边烂泥,放在鼻尖闻了闻,又皱眉摇头。其实那泥巴臭得他差点吐出来,但他忍住了。
「这鬼,不是普通溺死鬼。」沈万利压低声音,「牠死的时候有怨,三年来吸了老街地气,已经成煞。再拖七天,恐怕不只你梦到,整条街都要出事。」
苏老爹脸都白了。
「那怎麽办?」
沈万利站起来,拂尘一甩。
「今夜子时,贫道开坛。你准备三样东西:白醋三瓶、黄纸三叠、粗盐三斤。还有一口铁锅,要够大。」
苏老爹连连点头。
「要不要猪头?要不要黑狗血?」
「不用,」沈万利一脸正气,「贫道行道,不伤生灵。猪头你自己留着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