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沦陷

　　图书馆后的旧公寓楼离法学院不远，夜里走过去，也不过几分钟的路。

　　出了小报告厅，外头的风b刚才更凉了一点。法学院楼前那几盏路灯把地上的树影压得很低，风一吹，影子便在砖缝间轻轻晃。顾清辞抱着那叠多打出来的材料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，浅针织衫在夜里像蒙了一层很薄的雾。她没有回头催他，也没有再重复“上楼坐一会儿”那句，只像默认他会跟上来一样，安安静静地往前走。

　　陆衡跟在她身后半步，手里拎着文件袋，U盘隔着纸页抵在掌心，存在感很清楚。

　　一路上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
　　图书馆后那栋旧公寓外墙有些发暗，楼道口的感应灯亮得慢。顾清辞掏钥匙开门时，楼道里还有一点没散尽的夜凉。门一推开，屋里先透出来的是一很轻的书页和洗衣混在一起的味道，不像林予晴那间高层公寓那样冷、亮、处处像替人准备好了一场观看；这里更安静，也更有人真正住着的痕迹。

　　客厅不大，却收拾得很整齐。靠墙是一排书架，法学教材、案例汇编、几本诗集和英文原版书夹杂在一起，分门别类，连书脊都压得很平。茶几上放着一只玻璃杯和一盏小小的暖灯，灯光不算亮，却刚好把沙发和电脑桌那一角照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“你先坐。”顾清辞把包放到一旁，低头开电脑，“我把U盘里的目录调出来给你看。不然你回去自己翻，会很乱。”

　　陆衡嗯了一声，把文件袋放在茶几边，坐了下来。

　　顾清辞坐在他旁边的位置，没有离得太近，却也并不远。她把U盘进电脑，屏幕亮起冷白的光，落在她镜片边缘，折出一点极淡的反光。她一边点开文档，一边低声解释：“这个文件夹是按赛题类型分的，开场模板、反驳逻辑、补充法条和常见陷阱都在里面。手写那几页是我自己后来又重新整理过的，可能b电子版更顺一点。”

　　她说这些的时候，语气很平，像真只是把东西交给他，顺便替他把最容易绕晕的地方先拆开。陆衡侧头看着她，忽然想起前几天晚上法学院门口，她也是这样，抱着一叠材料站在灯下，银框眼镜后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，说话不快，连关心都像包在最妥帖的壳里。

　　她总是这样。

　　总是把很多事情做得像“顺手”，像“刚好”，像“你不用多想”。

　　可陆衡很清楚，有些事并不是顺手就能做到的。至少这只U盘、这几页框架、还有她今晚把门打开这件事，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