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　　再次睁开眼的时候，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。

　　奇怪，肚子不疼了，手上的伤口也不见了。

　　我低头看去。

　　杂物间的衣柜门紧紧关着。

　　我好像还在衣柜里，但又能看到家里所有的地方。

　　客厅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。

　　地板擦得很干净，闻不到肉香，只有洗洁精的味道。

　　妈妈坐在沙发上，眼圈还是红的，手里拿着一块碎碗片发呆。

　　哥哥从阳台走了进来，身上的烟味很重。

　　“妈，别难过了。”哥哥走过去，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肩膀，“今年就这样吧，随便吃点饺子。”

　　妈妈叹了口气，声音沙哑：“我是不是……刚才下手太重了？那一巴掌打得实实在在的。”

　　哥哥沉默了一会儿，咬着牙说：“妈，你不打醒她，她永远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。那是年夜饭啊，一年就这一顿像样的饭。再说了，你也累了十年了，是人就有撑不住的时候。”

　　我飘在他们头顶，用力地点头。

　　哥哥说得对。

　　妈妈太累了。

　　我不怪妈妈，那一巴掌虽然疼，但如果不打我，妈妈心里的火发不出来，会生病的。

　　“小辉，”妈妈抬起头，眼神里全是疲惫，“你说，要是十年前……”

　　“别说了妈。”哥哥打断了她，眼神痛苦的看了一眼我房间的方向，“没有如果。她救了我，所以我欠她一条命。这十年，我把大学读成了在职，为了照顾她，我连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，女朋友也因为她吹了……我都认了。可是妈，我也想过正常人的日子啊。”

　　哥哥说着说着，捂住了脸，肩膀耸动。

　　“我看得出小雅对我们家有意见，我有这么个妹妹要照顾，她就不可能嫁给我。妈，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。”

　　我看着哥哥哭，心里好难受。

　　我想伸手去帮他擦眼泪，可是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
　　原来，真的是我毁了哥哥的幸福。

　　小雅姐姐那么漂亮，如果不嫁给哥哥太可惜了。

　　幸好，我已经死了。

　　哥哥，你别哭，以后家里没有傻子了，小雅姐姐会回来的。

　　妈妈站起身，抹了一把脸：“行了，大过年的，别说丧气话。我去下饺子。……容容呢？还没出来？”

　　哥哥往杂物间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冷哼一声：“估计是知道错了，躲着没脸见人呢。随她去吧，饿一顿死不了，省得出来又摔盘子砸碗。”

　　“也是。”妈妈点了点头，转身进了厨房，“让她静静也好，我也想静静。”

　　屋子里恢复了难得的死寂。

　　没有我笨手笨脚地碰倒东西的声音，没有我傻呵呵的笑声，也没有我因为烫到或者磕到发出的惊呼。

　　这应该就是他们想要的清静吧。

　　真好。

　　我也觉得现在的家，看起来比我有呼吸的时候，顺眼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