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转眼到了上巳日。
都人倾城游春,我与妹妹也随姨母往曲江畔去。
裴旻扶了姨母和妹妹下车,看著提裙的我,迟疑了一下,也向我伸出了手。
却被妹妹的惊呼吸引了注意:
「哎呀,我的芍药呢?我簪的芍药不见了!」
裴旻一下收回手向她走去,好笑道:「你簪芍药做什么呢?难不成还想送给哪个王孙公子?」
妹妹瞪他一眼:「我簪著玩不行吗?姐姐不是也簪了吗?」
裴旻看了一眼已经被婢女扶下车的我,轻哼一声:
「我又不一定收她的。」
我跟在姨母身边,只当没有听见。
姨母虽然答应为我另寻亲事,但并未对外声张。她既担心我难得佳婿,想叫我多一条退路,也不死心想让我成为她的儿媳。
比起妹妹,姨母一向更偏疼我,更何况在她眼里,性情跳脱的妹妹并不是世子夫人最好的人选。
如若娶妻,她更希望裴旻娶的是我。
对此,我并不怨怼。
在作为我的姨母之前,她先是裴旻的母亲,更何况我与裴旻之间,她也没有彻底偏向裴旻。
我已经十分感激了。
曲江池畔会男女,随姨母向各位夫人问好之后,我便被她们赶了出来:
「跟著我们几个夫人有什么意思,快去跟你表哥、妹妹们玩吧。」
我沿著江畔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,忽然有一阵风吹过,我鬓间的芍药被吹落了。
我正迟疑要不要去捡,却有一人俯身,将它拾了起来。
那阵风还未停,眼前霞姿月韵的青年广袖与发带皆被轻轻拂起。他小心拢著那朵在风中颤抖的芍药,捧到我面前:
「白女郎,你的芍药掉了。」
崔毓。
我望著他,略有些出神。
光风霁月的崔氏嫡长子,背地里嫉妒心却强得吓人。我都嫁给他十年了,哪日少叫了他几声夫君,都会在狂风骤雨中听他分明咬牙切齿、却又偏要强装从容镇定地问我:
「夫人今日为何待我如此冷淡,果然还是忘不了前人,是不是?」
这一世不先嫁裴旻。
耳根子总算能清净些了吧。
这么一想,我忍不住弯了弯唇,指向他衣襟:
「这一朵我不想要了,不如郎君将你佩戴那朵送我吧。」
崔毓一怔。
我笑著看他:「郎君不愿意么?」
「在下……在下愿意的。」
崔毓这才回过神,伸手去取衣襟上那朵含苞芍药。他向来行止有度,此时却叫人看出几分手忙脚乱来。
然而就在我想要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芍药时,却有一人横插进我们之间,扣住我的手腕,怒不可遏道:
「白照微,你在做什么!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