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漫山的狐妖消失,我娘一下子跌坐在地上。
她呜呜哭个不停:「荒山野岭,嫁去狐狸窝,陪的不知是个什么东西,我的颜儿好生命苦!」
我飘浮在我娘面前,她的眼泪穿过我掌心,一片冰冷。
本该嫁去狐狸窝,给狐仙当新娘的人是我。
但我娘从来没哭过。
她说,这就是我的命。
二十年前,我爹屡次科考不中,家里一贫如洗,他在回乡的山路上遇到了,银发红衣的狐仙。
狐仙答应满足他一个心愿,但要付出等同代价。
我爹磕求,他只要能当官发财,平步青云,让他付出任何代价,他都答应!
狐仙让他生下女儿后,等到十六岁那年,送入山中与他拜堂成亲。
我爹想也不想,满口答应。用血和狐仙签下契约。
第一年我娘生下我,他们并无喜色,只是松了一口气,终于可以完成和狐仙的契约。
他们把我当成契约祭品,扔给乳娘抚养,养在偏院,不管不顾。
又隔了三年,我娘生下了妹妹——虞妙颜。
她生得同她名字一样,粉雕玉琢,曼妙容颜,刚满一岁就能说话,五岁能作诗,十岁时在花丛起舞,引得彩蝶停驻。
相比之下,我长得平庸至极,甚至和爹娘都不相像,还有口吃的毛病。
他们越发嫌恶我,不让我进正院大门,不允许我喊他们爹娘。
直到十六岁这年,我出嫁了,嫁入深山给狐仙为妻,他们才松了口气。
出嫁前,我娘端来一杯送别酒,在里面掺了毒。
我一直渴望拥有爹娘的亲近、宠爱。
妹妹被爹抱起时,我眼睛眨也不眨望著,等他们走后,我爬上树,想象著这棵树就是爹爹,我也能被抱著。
为了得到这份淡薄的亲情,我近乎讨好他们。
他们让我嫁狐仙,我没有反抗过,当成自己注定的命运。
他们送来的酒,我没有怀疑过,受宠若惊地一饮而尽。
送亲路上,花轿里,毒药发作。
我痛得眼泪直流,双手在花轿里乱抓,抓得十指血肉模糊。
如他们所言,我被活活痛死,五脏六腑溃烂,乌黑的血从嘴唇滴落,我终于不痛了,不动了。
爹娘匆匆赶来深山,不是来救我,他们等不及我尸体凉透,扒下我嫁衣给妹妹穿上。
这件黄金线,珠玉石点缀的嫁衣,一开始就是为虞妙颜所准备。
她不知何时见过狐仙一面,从此念念不忘,生出了代替我,嫁给狐仙为妻的想法。
爹娘视她为掌上明珠,虞妙颜发了脾气,几番绝食后,他们心软了……
决定在出嫁当夜,等我暴毙后让虞妙颜李代桃僵。
我也是他们的亲生骨肉,从始至终没有得到过他们一丝疼爱,比不上虞妙颜的一根手指头。
新婚夜,本该是父母祝福,亲朋相贺。
我却孤孤单单死了,死在生我的爹娘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