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2
葬礼结束后,国师府内恢复了平静。
只有温景修再也无法闭上眼睛,禅定冥想。
我成了他的心魔。
他总听见佛塔外有敲门声,开启后只有夜风,没有一个人。
后来,他终日敞开著佛塔的门。
但再等不到跌跌撞撞奔向他,求救的人。
他魇住似的,觉得我还留在他身边,时常对著空气说话:
「我的病已经没事了,也不吐血了……你别生气了。」
「你炖的汤,我今日都喝了,以后别再放血……」他皱了下眉,旋即松开,小心翼翼地哄我般,「我不想你一次次受伤。」
我浮在空中,听得好笑。
算算时间,前世的我已经死了三年。
尸体早已化成白骨,哪还能爬起来给他熬汤?
他活在自己虚构的记忆里,只有这样才能逃避汹涌的悔恨。
又过去两年,他每晚念佛经给我听,向我讲述佛法。
早早从皇宫中回来,不让我久等。偶尔帝王赐下的珍宝,他尽数给了我。
他对著空气簪发:「这是西域进贡的琉璃宝簪,我见到后就很欢喜,想著初宜戴上,一定很好看。」
「我主动向皇上求来的,皇上为此还笑了我。」他瓷白色的面容,染上薄薄的红晕,「初宜别生我气了……我早就知错了。」
「早就改了,以后不会那样对你,冷落你!」他伸出手,凭空拉扯著什么。
指尖的发簪坠落在地上,发出啪的轻响。
他长久构建的臆想,仿佛碎了。
空荡的佛塔,宝物堆积,落满了尘灰。
他脚下虚浮,踉跄著走到佛塔前,看到经年的血。
几个奴婢在打扫。
她们说:「那女人死了五年了,也不知是不是怨气太重,这血怎么也冲刷不掉。」
「染在白玉佛塔前,难看极了!她死也不肯安心,还脏了佛子的地方,缠著佛爷不放!」
他颤颤巍巍地移下目光,看著脚前的血污。
终于,浑浑噩噩地记起。
沈初宜死在他门前,距他不过几步之遥,他任由她哀哭求救,被人一剑刺穿。
五年的血,凝固成碧,经久不化,是她的恨!
她死了五年了……
温景修死死抓著手里的琉璃簪子,吐出好大一口血。
当夜,温景修就到了弥留之际,任谁,也抽不出他握在手里的发簪。
他迷糊含泪,一遍遍地叫我的名字。
这一世,在我差点被刺客杀死后,温景修禅定时不断浮现出前世的画面。
一夜一梦。
待他零零碎碎地拼凑出前世种种,我已经离开了国师府,进了东宫。
他癫狂卑微地哀求,也换不回我了。
(完)